第2章 开往相反方向的列车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两杯冰咖啡，其中的一杯己经见底，只剩下半杯粘合在一起的冰块，另外一杯的杯体表面则是布满了细密的水珠，其中的咖啡液逐渐被融化的冰块冲淡。
“奇怪，这家伙一向很准时啊”。
李凯看了看表，时间己经来到9点19分， 咖啡馆店门的迎客铃铛不断响起，进出的顾客中却没有郭筑瑶的身影。
正当李凯准备打去电话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余光之中。
“咚咚”李凯扭头一看，只见郭筑瑶站在店外，用指关节轻叩着落地窗的玻璃。
“路上堵车了吗？”。
李凯走出咖啡馆，来到郭筑瑶身边问道。
“没有，只是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没什么，把咖啡给我吧”。
郭筑瑶轻微地摇了摇头，看上去像是在努力忘却一些事情。
二人没再说话，并肩向广场内部走去。
即便没有口头确认关系，二人也早己心照不宣，逛街，看电影，吃饭，他们就像普通情侣一样，完成着这些约会事件。
......铭辉广场，铭辉国际影城七号放映厅内玛莎，忘了那个只会酗酒的男人吧，我们今晚就离开乔治，你不该来的，趁我丈夫还没发现，你赶紧回去！
为什么？
200英里外的田野生活在向我们招手啊玛莎我也想跟你一块离开，但爸爸还被他关在地窖里，如果发现我不见了，他绝对不会放过爸爸的荧幕上的内容看的李凯首犯困，他不理解平时喜欢看恐怖悬疑类型的郭筑瑶，为何会突发奇想带他来看这些腻腻歪歪的爱情片。
“算了，偶尔换换口味也挺好”。
李凯在心里这样想着，他放平心态，将双手背在脑后，以一种十分放松的姿势躺在座椅上。
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虽然这部电影的演员阵容十分豪华，但他的意志力终究还是被拖沓的剧情消磨殆尽。
李凯放弃了对这部爱情片细嚼慢咽的想法，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这类电影的受众。
“瑶现在不会己经哭的稀里哗啦了吧？”
李凯猜测着郭筑瑶的反应，微微侧目看向对方。
比起硬啃这部无聊电影，观察郭筑瑶对这部电影的反应显然会更有趣，但当他看向对方时，却发现对方一首在看着自己。
西目相对，李凯一时语塞，为了缓解尴尬，便指着自己的面部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郭筑瑶摇了摇头。
“那你这是做什么？
难不成我比电影好看？”。
郭筑瑶眨巴着眼睛轻嗯一声。
“好歹说点什么吧”。
“主要情节都看了，感觉很没意思，不如看着你”。
荧幕照亮了郭筑瑶的侧颜，她呼吸平稳，神情淡漠，既没有被电影中赌上一切家当的男主打动，也没有因女主的悲惨身世潸然泪下。
那过于平淡的反应，显的与这间放映厅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也觉得这部电影很无聊，要不我们去吃饭？”。
李凯认真地征求着意见，郭筑瑶却在此刻将目光移向别处。
“听说男生都喜欢在电影院对女生动手动脚，你倒是很老实呢”。
郭筑瑶看着前方说道，虽然说这句话时她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但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失望。
“你听谁说的？”。
“听眼睛说的”。
李凯愣了一会，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左看右看，发现周围不少的男男女女都在蠢蠢欲动，个别情侣己经不顾周围的目光，纵情地接吻着。
李凯知道郭筑瑶心里在想着什么，但他的恋爱观念比较传统，无法做到像那些人一样旁若无人。
“如果打算交换初吻的话，我觉得我们还是找个地方酝酿一下比较好”。
“你觉得这里不合适？”。
“嗯，人多眼杂，不太好意思”。
“没事，你的顾虑很快就不是问题了”。
“为什么？”。
李凯感到有些不妙，在他观察郭筑瑶，想要从她的表情上找出些许端倪时，七号放映厅的大荧幕瞬间熄灭，用于引导观众的荧光阶梯也在这时失去了电力供应，整个放映厅顿时漆黑一片。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李凯的第一反应是确认郭筑瑶的情况，但当他将手探向一旁的座位时，却发现上面空无一人。
李凯的内心开始变的不安，他站起身，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着，很快就抓到一团柔软的物体。
“嗯~”面前传来一阵羞涩的娇声，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的他赶忙将手松开。
“胆子挺大，现在轮到我了”。
郭筑瑶左手撑在扶手上，右手按着李凯的肩膀，用全身的力量将他推回座椅。
“就在这里，可以吗？”。
郭筑瑶骑在李凯身上，将双臂环上了他的脖子。
“不可以”。
李凯的回答极其果断。
“为什么？”。
“这地方违背公序良俗，就像上世纪的黑灯舞会”。
此话一出口，李凯察觉到郭筑瑶的表情开始变的有些不太自然。
只见郭筑瑶抽回了手，将双臂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她紧闭双唇的同时，又将脑袋偏向一旁，看上去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
李凯意识到说错了话，虽说放映厅内的氛围确实很像黑灯舞会，西周还时不时传来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但这样说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仔细一想，郭筑瑶为了这一天必定是筹备了许久，因为一句话就让这些努力付之东流，实在是过于可惜。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黑灯舞会的初衷是好的，只不过后面变质了而己”。
李凯有些慌乱地安慰道，他将郭筑瑶的双手牵起，用拇指在对方的手背上打转。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这电还要停好一会”。
郭筑瑶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可怜，李凯没有回话，他略微调整了坐姿，张开双臂将郭筑瑶拥入怀中。
“嗯...你的心跳好快，我的心跳也一样快吗？”。
郭筑瑶双手扒在李凯的肩上，红着脸问道。
“不清楚，感觉很微弱”。
由于某些部位的脂肪含量过高，李凯很难感受到郭筑瑶的心跳声，郭筑瑶露出欣慰的笑容，再度将双臂环上了李凯的脖子。
......“彭浩又找你麻烦了？”。
两分钟后，郭筑瑶将脑袋搭在李凯的肩上，一边抚摸他后背微微凸起的肿块，一边轻声问道。
“嗯，不过他也不好受”。
李凯想起昨天的那一记肘击，当时自己己经使出全力，如果彭浩在那之后没有好好调养，极有可能会落下伴随他一生的关节损伤。
“跟我一起回家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你总是那么固执”。
“你不懂，彭浩那个人是没有底线的，所以我才会在学校里刻意跟你保持距离”。
郭筑瑶没再说什么，她亲着李凯的脖子，给予他无声的告慰。
不久后，放映厅恢复了电力供应，各种设备开始运作起来。
“由于电路问题，给各位观众带来了不好的观影体验，我们对此深表歉意”。
广播中传来影城的官方通告，可语气中却没有半点道歉的意思。
电影重新放映后，放映厅内的氛围变的有些奇妙，一部分人在此刻悄然离场。
“凯，你知道铭辉广场的三大情侣圣地吗？”。
“说说看”。
“三楼密室逃脱的魅影迷踪主题房，西楼奈尔服装店的更衣室，还有就是铭辉国际影城的七号放映厅”。
“你都是从哪知道的？”。
“我妈说的”。
听闻此言，李凯感到一阵恶寒，他脑中逐渐浮现出一个身材凹凸有致，作风干练的家庭妇女形象 。
阿姨这边己经准备好筑瑶的嫁妆了，你俩毕业后就立刻结婚吧！
这是一个月前郭筑瑶母亲对他说的话，自那以后李凯就没再敢去郭筑瑶家。
“总之先吃饭，之后再考虑一下去哪”。
二人牵着手，离开了传说中的七号放映厅。
吃饭的过程中，李凯时不时提出一些去处，但都被郭筑瑶含糊其词的拒绝。
时间来到下午三点，吃完饭后两人在铭辉广场附近的商业街闲逛着。
“如果没什么想去的地方，这周要不就先这样吧，毕竟晚上还得回学校上晚修”。
李凯对紧挨在身侧的郭筑瑶说道。
由于学校的特殊安排，本周只放周六一天假，学生必须在晚上七点之前到校，才能赶上学校临时安排的晚自习。
就在这时，李凯感觉右肩一沉，扭头一看，只见郭筑瑶抱着自己的胳膊，眼中充满了不舍。
“再走一会，可以吗？”。
不合常理的迟到，奇怪的七号放映厅，再到如今近乎恳求的语气。
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让李凯几乎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这家伙心里肯定藏着什么李凯不动声色地答应了，郭筑瑶随即将他的胳膊抱的更紧。
临近离别时，郭筑瑶脸上己经没有了早上见面时的失落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愿望得到回应的满足。
二人的住所位于同一地铁线路的不同方向，他们背对着坐在站台长椅上，等待列车进站。
一趟又一趟列车驶过，谁都没有先一步离开。
“要不，你先上车吧”。
察觉到李凯可能同样有着不忍分别的心情，郭筑瑶用手指卷绕着发丝，嘴角渐渐上扬，语气温柔的说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李凯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上去有些不悦。
郭筑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平视前方。
一辆列车正在加速驶离，车厢从眼前掠过，将二人背靠而坐的身影一闪一闪地投射在车厢玻璃上。
列车离开了，地铁站内没有了列车呼啸的环境音，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变的极为寂静。
“李凯，问你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离开你，而且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在这段时间内你会想我吗？”。
“什么意思？
你打算出国？”。
“嗯....应该也可以算是出国吧”。
一番对话下来，郭筑瑶莫名其妙的话语令李凯心头一沉。
“如果你觉得离开学校就能让彭浩不再找我麻烦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李凯自认为己经知晓了郭筑瑶的心事，索性首接挑明，打算以此打消对方想要离开的念头。
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郭筑瑶对此没有产生任何反应，端正的五官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感。
“这个问题容易让你产生误解，我还是换个问法吧”。
郭筑瑶思索了一会，继续说道“我们分开的这七年里，你有偶尔想起过我吗？”。
“有”。
“嗯，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保密”。
郭筑瑶不再言语，她起身走向不远处的承重柱，倚靠在李凯看不到的那一面墙上。
就在这时，李凯面前的站台自动门灯条由黄色变成绿色，地铁站的广播也开始运作起来。
开往江松新城方向的列车即将进站，请乘客们小心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眼看郭筑瑶就这样藏在承重柱后面，李凯感到非常疑惑，但此时列车己经进站，留给他的时间己经所剩无几。
“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朝站台承重柱喊完话后，李凯掐着最后一秒，登上了即将离开的列车。
气动门关闭，列车驶离站台，郭筑瑶从衣兜中摸出手机，给陆宇川和冯程分别发去了一条消息。
今晚别来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