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陨
这座依傍着无尽碧波海而建的巨大建筑群落，是云澜城当之无愧的权柄核心。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却又被一种清冽纯净的灵气冲淡，那是从碧波海阁深处逸散出来的、经过层层聚灵阵提纯过的水元精华。
这种精纯的灵气，对于城内绝大多数苦苦挣扎的底层修士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呸！”
石昊狠狠地啐了一口，将一块刚刚从怀里掏出来、还沾着点油腻的干硬面饼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仿佛在咀嚼着某种无处发泄的怨气。
“整整三天！
就为了给内苑那群公子哥儿们维护一个破聚灵阵的中枢节点！
结果呢？
就给了这么点灵石！
都不够买几块像样点的火元石回去修炼！”
他将手里几块只有指甲盖大小、色泽暗淡、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的下品灵石掂了掂，发出几声清脆却廉价的碰撞声。
“那些公子小姐们，怕是一晚修炼消耗的上品灵石，都比咱俩三年挣的加起来都多！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林玄走在他旁边，沉默不语。
他身形略显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边缘己有些磨损的粗布法袍，样式是最底层的阵法学徒常见的灰蓝色。
面容清秀，只是长期的疲惫和营养不良在他年轻的脸庞上留下了一丝挥之不去的苍白，唯有那双此刻低垂着的眼眸，在暮色灯影下，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光芒。
他怀里揣着同样份量的几块下品灵石，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其中一块粗糙的边缘，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灵气丝丝渗入皮肤。
这点灵气，对他体内那如同死水微澜般的根基而言，杯水车薪。
“说到底，还是咱没靠山。”
石昊灌了一大口随身携带的浑浊泉水，抹了把嘴，继续絮叨，“但凡拜在哪个小有名气的阵法师门下，或者有个在城里当巡卫的远房亲戚，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连个基础的‘小云雨阵’布阵材料都凑不齐！
只能接这种出力不讨好、油水都被管事刮干净的零活！”
林玄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脚下云桥缝隙下方，那庞大的建筑群落中央某个区域吸引。
那里是碧波海阁真正的核心所在，也是他今日维护过的聚灵阵的主脉节点区域。
此刻，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重重禁制光幕的削弱，他依旧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一种截然不同的脉动——宏大、稳定、深邃，如同大地的心跳，又像无垠海潮的呼吸。
那是精纯到令人心悸的灵气在庞大阵法脉络中奔涌所产生的共鸣。
这共鸣如同无形的弦，拨动着他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引星诀》根基，引动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微弱凉意的气感，试图响应那宏大的召唤。
这点气感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固地不肯熄灭，在贫瘠的经脉中艰难地游走了一小段，随即又疲弱下去。
他默默运转起那本仅有三页残篇、烂大街的基础功法--《引星诀》，试图捕捉云层之上、暮色苍穹中那些刚刚显现的、稀稀疏疏的星辰散逸出的微薄星力。
然而结果一如往常，那点若有似无的星辰之力，如同最狡猾的沙鳅，每一次他集中精神想要捕捉，它就散逸得更快，最终只剩下识海中一片虚无的冰凉和深深的无力感。
引星，引星，何其艰难！
没有辅助的阵势，没有珍贵的星力汇聚材料，更没有绝佳的观星位置，仅凭自身这点微末修为，想引动九天之上的星辰之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说木头，这么多功法你不选，为何偏偏选了这《引星诀》？
难道是因为他曾号称诸天第一，万古法门？
拜托那是传说，要知上古时期，星力浓郁，甚至能够首接化形，现在什么条件？
修炼星力，那不是自绝前路吗？”
石昊随口嘟囔道。
“喂！
林玄！
跟你说话呢！
发什么呆？”
石昊见他沉默走神，不满地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想啥呢？
难不成你还想着内苑那核心聚灵阵的灵气？
省省吧，那种地方，连管事都没资格靠近！”
林玄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声音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清朗，却难掩其中的疲惫沙哑。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知道的，就我们这种人，就是给我们一套顶级功法，我们也攒不够修炼的资源，所以什么功法重要吗？”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连续三日高强度的精神集中，操控那简陋的阵盘工具一点点梳理、疏通聚灵阵外围节点中淤塞的灵气通路，对他这炼气三层的微末修为和尚未筑基的神魂而言，确实是沉重的负担。
经脉里空空荡荡，仅有的几缕灵气也被压榨一空，此刻识海如同被无数针尖反复刺扎，传来阵阵钝痛。
“累？
谁不累！
内苑那群公子小姐倒是不累，但你说的对，我们这种人，天生就这命，功确实不重要，不想了赶紧回去歇着吧”石昊撇撇嘴道。
“对了明天城西老刘头那边，好像有个检查几处民居基础避尘阵的活计，虽然钱更少，但好歹轻松点，去不去？”
“去。”
林玄毫不犹豫地回答。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一块灵石也是灵石。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厉啸，毫无预兆地从九天之上炸响！
那声音并非纯粹的声波，更像是一种狂暴的能量激流狠狠撕裂空气屏障发出的惨烈***，带着一种令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冰冷杀意！
两人骇然抬头！
只见极高的天穹深处，在那片刚刚被暮色浸染成墨蓝、几颗疏星初显的夜空幕布上，一道炽烈夺目的流光正以陨石坠地般的恐怖速度，拖拽着长长的、扭曲的白色气浪尾迹，朝着碧波海阁的方向--准确地说，几乎是朝着他们两人所在的云桥位置--狂飙突进！
“***！
什么鬼东西？！”
石昊的惊叫瞬间变调，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他几乎完全凭着本能，身体爆发出远超平日的速度，猛地扑向近在咫尺的林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他朝云桥内侧推去！
林玄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身上，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跄，重重撞在云雾石雕琢的海浪栏杆上，胸口一阵窒闷。
他眼前发黑，耳边还残留着石昊那声惊惧的呼喊，以及那越来越近、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点燃的恐怖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