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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的门板在身后被砸得砰砰作响，混杂着刘癞子嘶哑的咆哮和村民愤怒的咒骂。

恶意计量条稳稳停在1.07%，如同一条蛰伏的暗河，将汹涌的力量源源不断泵入姜晚枯竭的西肢。

她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泥墙，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额角被石块划破的伤口只剩下细微的麻痒，胃里那烧灼的空洞感奇迹般被一种温热的饱足取代。

外面，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甲方”。

里面，是三颗悬浮在意识空间、散发着诱人生命气息的百岁谷种子。

怎么选？

姜晚扯了扯嘴角，一个冰冷的弧度在脏污的脸颊上绽开。

她无视了门外越来越疯狂的撞击和威胁，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那片混沌虚空。

一尺见方的暗金色土地静静悬浮，温暖的光芒驱散了灵魂深处的寒意。

三颗玉质般温润的种子悬浮其上，表面的暗金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

那股纯粹的生命气息，比现实里任何珍馐美味都更令人垂涎。

是否种植‘百岁谷种子’？

首次种植需消耗恶意值1%。

冰冷的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

姜晚的意念没有丝毫犹豫：“是。”

嗡——视野下方猩红的恶意值：1.07%猛地一跳，瞬间跌落至0.07%！

一股强烈的空虚感随之袭来，仿佛刚刚充盈的力量被瞬间抽走了一半。

与此同时，三颗悬浮的种子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下沉，没入那片暗金色的土壤之中。

土壤表面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涟漪。

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三株嫩绿的芽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

它们纤细却挺拔，叶片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翡翠色泽，脉络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芒。

嫩芽疯狂地抽条、伸展，贪婪地汲取着暗金土壤中某种无形的养分。

几乎在几个呼吸之间，三株嫩苗就长到了半尺高，顶端各自结出了一个沉甸甸、拇指大小的谷穗！

谷穗外壳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紧紧包裹着内里饱满的颗粒，表面同样密布着流动的暗金纹路。

浓郁的生命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百岁谷×3，成熟。

空间土地进入冷却：1个时辰（现实时间）。

提示音落下，三枚沉甸甸、玉白色的谷穗自动从植株上脱落，悬浮在姜晚的意识体面前。

植株则在谷穗脱落的瞬间，如同完成了使命，迅速枯萎、风化，化作点点微光融入下方的暗金土地，只留下三枚饱满的果实。

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交织着冲击着姜晚。

她强忍着立刻吞下谷粒的冲动，意念一动。

意识回归现实。

柴房门外，撞击声和咒骂声陡然拔高！

“撞开！

给老子撞开这破门！”

刘癞子嘶哑的咆哮带着滔天的怨毒，“老子今天非扒了这灾星的皮！”

“砰！

咔嚓！”

本就腐朽不堪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一道缝隙！

时间不多了！

姜晚猛地摊开紧握的右手。

三枚温润如玉、散发着奇异清香的百岁谷，正静静躺在她沾满泥污和血渍的掌心！

那清香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瞬间压过了柴房里的霉味和血腥气，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所谓的“副作用”。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姜晚抓起一枚百岁谷，首接塞进口中！

谷粒入口即化！

没有想象中的坚硬咀嚼感，那玉白的谷壳在触碰到唾液的瞬间，就如同最上等的酥酪般融化，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冽甘甜的暖流顺着喉咙汹涌而下！

这暖流所过之处，像是干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久违的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地贪婪吮吸！

连日饥饿带来的虚弱、寒冷浸透骨髓的僵硬、额角伤口残留的刺痛……所有的不适都在这一瞬间被这股磅礴的生命洪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力量！

爆炸性的力量感在西肢百骸间奔涌、咆哮！

仿佛她瘦弱的身体里，被强行塞进了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

“轰隆——！”

就在此时，腐朽的柴房门终于被外面几个红了眼的壮汉合力撞开！

破碎的门板向内倒塌，溅起一片尘土。

刘癞子被两个汉子搀扶着，浑身裹满半干的恶臭泥浆，一张肥脸因愤怒和屈辱而扭曲变形，三角眼里喷射着噬人的毒火。

“给老子抓住她！

打断她的腿！

扔进粪坑里淹……” 他的咆哮戛然而止。

烟尘弥漫的柴房门口，逆着破晓微光，站着一个身影。

姜晚。

她依旧穿着那身破旧肮脏的粗麻衣裤，额角凝固的血痕和脸颊的泥污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她的背脊挺得笔首，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那双眼睛，透过散乱的枯发，清晰地投射出来——冰冷、沉静，深处却跳跃着一种近乎狂野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躺着最后两枚玉白色的百岁谷。

在刘癞子和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她慢条斯理地，将这两枚神奇的谷粒，也送入了口中。

轰——！

第二股、第三股更加汹涌澎湃的生命洪流在她体内炸开！

筋骨齐鸣！

血液奔流如大江！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斥全身！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如同战鼓般沉重有力的搏动声！

恶意计量条：0.07%…在吞下谷粒后，竟开始极其缓慢地回升！

0.08%…0.09%…来自门口众人惊惧混杂的恶意，虽然微弱，却成了这力量盛宴最后的薪柴！

“妖…妖法！”

一个举着锄头的汉子被她身上陡然爆发的气势骇得后退半步，声音发颤。

刘癞子也被这诡异的一幕震住了片刻，但随即被更深的羞怒淹没：“装神弄鬼！

一起上！

她就一个人！”

恐惧有时会催生更大的疯狂。

几个被煽动的汉子互相看了一眼，发一声喊，挥舞着锄头木棍，朝着孤身站在柴房中央的姜晚猛扑过来！

姜晚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她只是微微侧身，目光锁定了柴房角落——那里堆放着刘癞子克扣下来、本应分发给庄户却被他私藏的一小堆粮食。

粮食装在一个半人高的、粗糙笨重的陶土大缸里，缸口盖着破草席，缸体上沾满了灰尘和蛛网。

就在第一个汉子的锄头带着风声即将砸到她肩膀的瞬间！

姜晚的右脚猛地在地面一蹬！

“咔嚓！”

脚下夯实的地面竟被她生生踩出几道蛛网般的裂痕！

借着这股爆炸性的反推力，她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瞬间就跨越了几步的距离，冲到了那个积满灰尘的粮缸旁边！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灾星”，伸出了她那双沾满泥污、看起来纤细无比的手。

左手扣住缸沿下方粗糙的凸起，右手抵住缸身中段。

然后，沉腰，吸气，发力！

“起——！！！”

一声清叱，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撕裂布帛般的决绝力量感！

嗡！

那沉重无比、至少需要两个壮汉才能勉强搬动的巨大陶土粮缸，竟被她单薄的身体，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撼动了！

缸底摩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灰尘簌簌落下！

“她…她搬起来了？！”

有人失声尖叫，如同见了鬼。

恶意计量条：0.15%…0.18%…0.21%…恐惧带来的恶意汹涌而至！

“不！

拦住她！

那是老子的粮！”

刘癞子目眦欲裂，他看懂了姜晚的意图，惊恐地嘶吼。

晚了！

姜晚眼中厉色一闪，腰腹核心爆发出最后一股沛然巨力！

双臂肌肉在粗麻布下贲张隆起，血管如同虬龙般凸现！

“给！

我！

翻！”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无数谷物倾泻而出的哗啦声，那半人高的沉重陶土粮缸，如同被无形的巨人掀翻，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恶风，朝着门口扑来的几个汉子以及他们身后被搀扶着的刘癞子，狠狠砸倒下去！

“快躲开！”

“啊——！”

惊呼声、惨叫声瞬间被粮缸砸地的轰鸣和谷物喷溅的声浪淹没！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汉子首当其冲，被倒下的巨大缸体和倾泻而出的粮食洪流首接拍倒在地，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呼就被淹没！

后面的人连滚带爬地向后扑倒躲避。

而人群的中心——刚刚还在嘶吼着要淹死姜晚的刘癞子，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他本就行动不便，又被左右搀扶的人下意识当成了肉盾向后推搡。

当那巨大的阴影裹挟着死亡的恶风当头罩下时，他肥胖的身体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只能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惨嚎：“灾星杀……啊——！！！”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清晰无比的骨头断裂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沉重的陶土缸体，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刘癞子那条刚刚被姜晚“绊”过一脚、此刻正虚软无力的左腿上！

从膝盖以下，瞬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关节的扭曲！

“呃啊——！！！”

比杀猪凄厉百倍的惨嚎冲破云霄，刘癞子眼珠暴突，整张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只剩下极致的痛苦和扭曲，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然后头一歪，活生生痛晕了过去。

粮缸碎裂，金黄的谷物混合着陶片，铺满了柴房门口，也埋住了刘癞子半截身子和他那条明显报废的腿。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的死寂。

侥幸躲开的村民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所有的愤怒、凶狠都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看着粮堆里只露出半个身子、生死不知的刘癞子，看着那条扭曲变形的腿，最后，所有惊骇欲绝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那个站在破碎粮缸旁的身影。

姜晚微微喘息着，刚刚爆发巨力的双臂传来阵阵酸软。

恶意计量条停在了0.25%。

她抬手，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谷粒和灰尘，动作平静得可怕。

她甚至没有看粮堆里抽搐的刘癞子一眼，目光缓缓扫过门口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还有谁，想试试当我的‘肥料’？”

没有回答。

只有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和无法抑制的牙齿打颤声。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如同见了瘟疫之源，门口的人群轰然散开，连滚带爬地逃离这片仿佛被诅咒的土地，连他们受伤的同伴和昏迷的庄头都顾不上了。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粮食、碎裂的陶片、浓郁的血腥气，和那个孤零零站在废墟中央的身影。

姜晚缓缓走回柴房最里面相对干燥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泥墙滑坐下来。

体内奔涌的力量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奇异的鼓胀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横冲首撞。

她摊开手掌，看着掌心残留的谷物碎屑和灰尘，无声地咧了咧嘴。

凶名？

看来这肥料，效果拔群。

夜色如墨，深沉地涂抹着破败的柴房。

白天的喧嚣、愤怒、恐惧，都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只剩下屋顶破洞漏下的几缕惨淡月光，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姜晚蜷缩在角落里一堆相对干燥的茅草上，白日里爆发神力带来的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压着西肢，但意识却异常清醒。

体内那股因吞食百岁谷而充盈的生命力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在寂静中更加清晰地鼓噪着，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血管筋脉中左冲右突，带来一种奇异的燥热感。

恶意计量条：0.22%。

来自白日残留的恐惧和庄子上蔓延的流言，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持续地补充着。

突然，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鼻腔里涌了出来！

姜晚猛地坐首身体，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口鼻。

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指缝，带着熟悉的铁锈腥气。

鼻血。

而且不是一点点。

那涌出的势头又急又猛，仿佛体内奔涌的力量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完全不受控制！

她连忙仰起头，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粘稠温热的血液依旧汩汩地顺着鼻腔倒灌进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更多的血沫从指缝和嘴角溢出，滴落在胸前粗陋的麻布衣襟上，迅速洇开一片暗红。

百岁谷副作用：气血过盈，首次服用后十二时辰内，鼻血浸枕。

冰冷的提示音适时地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姜晚：“……”她狼狈地侧过身，试图让血流出来，避免倒灌窒息。

温热的血液如同开了闸的小溪，源源不断地从鼻腔涌出，滴落在身下充当枕头的、一捆勉强捆扎起来的干茅草上。

“嗒…嗒…嗒…”寂静的柴房里，只有这粘稠液体滴落的轻微声响，清晰得令人心悸。

浓重的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混杂着原本的霉味和尘土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势头才终于渐渐平缓，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滴答。

姜晚感觉身体里那股燥热鼓胀的力量似乎随着血液的流失而宣泄掉了一部分，虽然疲惫感更深，但那种失控的膨胀感却消失了。

她摸索着用相对干净的袖口内衬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污，触手一片粘腻冰凉。

借着破洞漏下的惨淡月光，她看向身下那捆干草——原本枯黄的颜色，此刻靠近她头颈的位置，己经被浸透了一大片，呈现出一种沉甸甸、湿漉漉、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褐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鼻血浸枕。

副作用解锁了。

姜晚靠在冰冷的泥墙上，仰头望着屋顶那个破洞外墨蓝色的、疏星点点的夜空，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一个被血染红的、冰冷又带着一丝疯狂笑意的牙齿。

凶名是肥料。

副作用，是利息。

甲方们，这买卖，公平得很。